good for my soul(嘎尾/短篇)

标题是JAMC的歌。

事实上我一直不知该对大老师如何言说。他把自己的生命玩成了朋克,骨子里就幽默又尖酸。以至于我看到他不知如何形容。托他的福,知道了好多punk,摇滚乐队。如JAMC,Blink 182。前几天听了他01年录的英文小样歌,真的很有流行摇滚的味道,给朋友们听他们都一脸懵逼:啊这是大老师的歌?

这篇文偏嘎尾吧。写的比较不明显。因为我一直不太敢弄rps,特别是国内的,因为写国外的反正正主也不知道……总之总之点到为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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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张嬉皮笑脸的皮囊下,都窝了个不入流的灵魂。”

 张伟家下面那块园地,种了一片玉米,起先是由于好玩,张伟那人喜欢吃玉米,但又懒得去市场买,因此自己像个车轱辘似的把玉米弄回来,令玉米种子七倒八歪的洒了一地,心里欢喜着想等玉米长得一拔比一拔高,夏天收获了,他就坐享其成。但他又没心没肺,在人世间匍匐了三十年,他连自己都不爱惜了,爱怎么来怎么来,因此那片玉米,头几天他还愿意照料着,可一旦过了新鲜劲,他就甩着榔头生了气,自己刨着头发坐在一旁琢磨,本大爷连自己都没倒腾好,凭啥来伺候一禾本科植物啊。想着想着就不快活,抽起了烟;烟一点着,见云雾寥寥,绕在自己周围,他思绪就更散漫了——又想起自己家徒四壁,最要紧的是挣点阿堵物,种玉米这活,实在是耽搁他大好前程。扛着榔头心思云游一番后,他恨恨的灭了烟,心里委屈又宽慰的想,爷不种了!

 

玉米平白无故的遭了一翻来自三十出头的小王八的思想批斗,又莫名挨了一锄头,按理说就该化个鬼魂飞出去和其他植物精一起云游山河好了,只留个没长出的芽在泥土里当做凡胎,不生不死不长不灭。但老天将行,万事古怪,玉米反而结实的很,张伟不理它们,它们就自己撑着,硬是熬过些时日,一把绿的通透的叶子在地里曼妙起来,随着风呼啦啦的响,每一束都是铁骨铮铮,每一束都是英雄儿女。这令张伟啧啧称奇,本来这人就没长什么见识,对大自然一窍不通,因此每每路过园地,总觉得稀奇,观猴观狮一般,迈着步去瞅人家玉米叶子,乘着清早露水未熄摸个两把,摸完后,心满意足,就溜回家。但这每天一摸,却搞得玉米生长之路断了火,再长几日后,就没了力气,纱罗般躺在园地里,轻飘飘的没了实感,挺鲜艳的浅绿色被虫咬,被风烫,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个灰不溜秋的深棕色。

 

但就是这种落魄时候,张伟却莫名其妙和这片玉米地产生了共情,他认为,玉米地现在这幅鬼模样,和他很像。至于哪里像呢,这无疑是个迷题。别人问他,他磕磕巴巴,说不清楚,平时一张嘴顶十五匹马,是个中翘楚,到此时,要掏心窝子了,想说的全成了一缕烟,从他手心溜走,像流水,像尘埃,抓都抓不住。


别人逗趣道,大老师,到底哪里像呢?他就一瘪嘴,气鼓鼓地,讲,从根根到叶叶都像。别人再问,他就去端来瓜子、苹果、橙子,要堵人家的嘴。然后一个人溜到房间,面对四壁斑驳,正儿八经的叹气道,少个知心人啊。

 

世人道他中了魔,他难得清闲,以前总是要去凑麻将,打扑克玩的,再不济也要去公园溜达,逮个大爷谈人生,或和笼中鸟对唱戏。但今时今刻,这二大爷却就闲了神,哪儿也不去,急的他的牌友直跳脚,但他只当自己就是个小天地,抬一把椅子,结结实实的扎根在了玉米地,对着太阳,睡觉或者哼歌。美曰:吸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他不给玉米地浇水,除虫,只一日日和它们伴到日落西边,瞧着夕阳如血,自我缓缓闭上眼睛,等着暮风吹拂,然后神神叨叨道:这就是人生啊。大伙奇特,当他提前进入冬眠期,也不爱妄自发言论。毕竟张伟一如往日多言善言,除开贫外人们就再看不出他的真心。平日他越发安静,也不再劳神劳力把自己的歌,他爱的歌一一献唱,给别人知晓。他只唱给玉米地听,孤独地,沉稳地。一切倒也稳当,就是苦了一楼那对年轻夫妇,此二人养了一只狗,狗爱跟着张伟嚎歌,有时张伟一唱,它就呜呜。本来二人白天在家要秘密做些好事,一嚎搞得兴致全无。可张伟不知道,他爱怎么着还是怎么着,也是活的潇洒。

 

再过了大半月,张伟的玉米地已差不多噎了一大半。远望去半面是灰的,半面是黄的,还有剩下块可怜净土是绿的。张伟觉得这景象可真美啊,一点都不生机勃勃,活像深山野林,寒冬瑟瑟。玉米地一束束的冒着棕色,没有风也呼哧呼哧的,这令他想歌唱。而他正好带了把吉他,于是他决定即兴来一首。他迎着黄太阳试了几个调,哆来咪,哆来咪,吉他状态正好,他感到挺欣慰,于是决定可以开口唱,唱给他自己听,唱给这块玉米地听。刚要开口,对面就突然来了一少年,长得倒挺顺溜,眼波流转,一双手像莲藕般白。张伟就多看几眼。只见那人在院子里东转转西溜溜,挺闲,但那双眼睛,苗芽般定在张伟那片玉米地,瞧见时间哗啦啦如流水般逝去,琢磨了好久,最终才忍不住似的到他跟前来,问道,哥,这是你的玉米地吗?

 

他一翻白眼,道,要不是你的啊?

 

哥,我觉得,这玉米地和你长得怪像的。那人倒听不出他阴阳怪气,反而好声道。

 

张伟本在调弦,一听这话,像金鱼出水般抬起头。他道,哪里像呢?

 

就是从根根到叶叶都像啊。

 

张伟再猛地一颤,瞠目结舌,盯着这小崽子看了好一会。他最终冷不丁道,哟,倒说的挺好,那大爷你进来坐坐吧。

 

那日下午,磕着瓜子心里正在编相声rap的小刘路过,偶然发现玉米地多了一个人,他心想,哪个混混被张伟拉了去一起看他那破地。但由于太阳太大,晒得他皮肤一阵喧嚣,因此也没有细看,随着滚烫的起波浪的地就此离去。风旺盛吹了一把又一把,残留的草屑偶然飘起来,又被张伟用运动鞋撵下去,他闻着空气里泛黄的草香,有一拨没一拨的摸弦,瞧见玉米地一阵灰变一阵绿,好像无间道,旁边那人细说他叫王嘉尔,由于口齿未清,“嘉”还说成“嘎”。此时,到处都嗡嗡。

 

张伟心里埋怨自我,干嘛一时兽性大发,感情压过理智,叫住了眼前这个小崽。他对年轻肉体倒没什么欲望,叫住他全是因那句回答。张伟这人爱封闭自我,偏又希望有人能点破。他要躲避深刻,嬉皮笑脸对世间;又望他人可穿透皮囊刺破灵魂直冲他而来。结果落寞坐了半天,一样不可得。这一天,他心里没有这般愿望了,却有一个白毛少年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一言一语说了句在他心底但不被他人理解的话。他天灵盖处因此阵阵颤动,仿佛有无数灰烬喷出。但此时瞧见王嘉尔在一旁眼睛水灵,话语不停,他深刻怀疑可能对方那句只是单纯指他外貌和这片破玉米地挺相似的。

 

但不管如何而言,王嘉尔在这个下午算是意外的挤入了这片玉米地。张伟开头还寻思着要不要让王嘉尔交一个居住税之类的,反正他自己缺钱又不要脸。但转脸一看这人挺乖,垂着睫毛看着玉米地,玉米地是枯萎的,他却是旺盛生长的,这两个是相反的,现在却凑在一起,像万径人踪灭,但冰河旁却有一株桃花开的旺盛,奇异又好看。这种舒坦的感受,直刺他的皮囊,因此他想了两回,终是没开口。

 

张伟坐在这块玉米地上,觉得对王嘉尔没话可说,双方互不相识,能聊的只有天气交通等无聊话,那还不如不说,说了浪费生命又浪费口舌,有这功夫倒可逮捕各自灵魂,就算是发呆那也舒坦。况且张伟张了一副人民艺术家的面孔,他脑海里流淌鸡鸭鱼肉,别人还认为他高深莫测,久而久之他就更喜欢发呆,因为能令他人对他莫名其妙多一点崇敬,张伟占这个便宜,觉得占得很舒服。

 

于是他什么事也没能做,也就只能眯着眼睛看玉米地,他的玉米地长得好啊,死气沉沉,无处可归。一束束的玉米立起来,遮住他的眼睛,令他看到只有一片片被太阳烫伤的红色,每一片大叶都像瀑布,从他的身旁流过,钻进土地里,要凑成一个荒野。他倒希望他能将这块玉米地种大一点,占满整个小区,这样人归家的时候,就要像钻森林一样钻进这片玉米地,被弄得满身都是碎屑,无可奈何,无可奈何。

 

旁边的王嘉尔嘴里棒棒糖咬的咯吱咯吱的,睫毛翩翩飞,他也定睛看着这片玉米地,一动不动。

 

哥啊,你这片玉米地可真好看啊。过了半晌,王嘉尔才从着魔中蹦出来,眼睛一晃一晃面向太阳,声音低沉道。

 

是啊,是好看。张伟琢磨着该抽支烟,于是从兜里掏出烟盒子,夹了一只点火。烟和最后一点夕阳簇在一起,像两个不知好歹的火球。张伟看了老一会儿,沉默半晌,转过去,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摆腿。吐了口烟后,他道,王嘉尔啊,你是叫这个名字吧。啊,你也是奇特,在你之前,除我之外,没人说这玉米地好看。

 

王嘉尔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张伟忍不住,又添了句,你说我和玉米地像,又是哪像呢?

 

王嘉尔想了半会儿,最后眼睛咕噜咕噜的溜到了张伟的吉他上,道,哥你要是给我唱支歌,我就告诉你。

 

张伟愣了愣,心说这小崽子也真狡猾,条件谈的一个比一个溜。

 

那我不听了。张伟一转头道。

 

张伟虽如是说,但心里堵着堵着,一汪大洋还是冲垮了堤防。眼前这王嘉尔也不介意他生硬的回答,眯着眼睛微笑着,甜蜜的如同裹了蜂蜜的水果硬糖。张伟吹着风看着夕阳,偶然转过头去看王嘉尔,心里突然就长了一点怜惜,一点疑问。怜惜也许也是对自己的,这么多年,他也该自哀自怨一回,就像所有不入流的灵魂。而疑问呢?他自己也说不准,也许是由于夕阳,也许是由于玉米地,也许是由于另一个不入流的灵魂。他愣神好久,陷入恍惚中,发现一切存疑。他乱七八糟的开始想东西,天涯若比邻啊,大难各自飞啊,哎呀怎么这么孤单呢。而王嘉尔在一旁,像每一个小崽子,乖乖的坐在那里,什么也不急,什么也不怕,就像一个宇宙,自有自己的轨道。

 

 他最终还是端起吉他。倒不是因为他想听那答案了,事实上,从端起吉他起答案已经不重要了,甚至说不说也无所谓了。只是张伟心中的黑洞越扩越大,下一秒就可吞没他的宇宙。他需要释放,碰撞另一颗遥远的明星,他有这块玉米地,但还是尽显孤单。他令自我的吉他随着夕阳摇摆,照耀出最后一点光泽,而在暮色来临前的最后一刻,他闻到干草的香味、听到香烟被汽水留下的残骸淹没的响声、看到王嘉尔露出侧脸,微微出神,衣服随玉米地的风一起摇摆。而在这玉米地残存的地平线上,他仰起头就能发现天空是弯曲的。啊,他前半生碌碌无为,而后半生要假装平庸。他毫不怜惜的弹起曲子,为自我也为他人,good for my soul、good for my soul,给了灵魂最后警告。

 

从今天起,要去爱啊,要去生活啊,要像王八犊子般闯荡世界,再无畏惧。

good for my so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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