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橘柑(德哈/一发完)

2016年的最后一篇文啦,观看愉快。

德拉科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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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orrow)

在我走进裁缝店,第一次向他迈去时,我发现了,他眼睛的绿色,透着一种微微的苦涩,那种苦涩,像深夜里漱完牙后吃的第一瓣柑橘——当我将柑橘抿在嘴里,轻轻地进行挤压,我能明显地感受到一种非是它本意的酸涩。可他的眼睛的绿色,与这种酸涩不尽相同,他瞳孔里渗出来的绿色,更是接近于哀伤的苦涩——可我仍然愿意将那份哀伤与酸涩等同,因为在我的心里,我深深地明白,我永远没法理解那层哀伤的含义——

 

 

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假装未看到那份哀愁,我闭上灵魂,用牙齿拾掇它们,囫囵地吞下那份柑橘和那一点绿光,仿佛它们只是微不足道的哀愁。当灵魂的颤动终于摇摇摆摆地过去后,我深呼吸,上前去,对他说:“给我做最好的袍子。”——他也许是裁缝店的助手,我想。但当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后,我即后悔地发现,我大错特错了。他怎么可能是一个裁缝?我立马就看出来了——这个七岁的孩童,身着一身乱七八糟的长袍,淡蓝色的阴影将他长袍的痕迹照的像一片水纹;尽管他的脸上显示着和幼年人别样无二的好奇,但他如史前人的头发掩盖了他最后的活力——裁缝永远是干干净净的,他却如在雨中行走过,浑身上下,透露出孤独弥漫的味道。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后悔,怯懦地看着我,说道:“sir,没关系,难免会认错。”

 

 

如你所见,我就是这样遇上奇怪的哈利.波特——一个少年的。在一个阴沉沉的天气里——那时夜晚的风暴和我的眼睛相似,弥漫着一股彻头彻尾的灰。正是在那天,我见识了他的哀伤,却始终无法触碰他的灵魂——真是奇怪。

 

 

当裁缝店衣着整洁的裁缝匆匆为我赶来,开始慢工出细活时,他才与我好奇地相对了,但我把眼睛慢慢地避开,我和他不能四目而视——不知为什么,我和他似乎心照不宣,尽管他才七岁,降落于一个荒诞的裁缝店。也许我们对彼此的灵魂来说皆是飘散的太远了吧。我这样想着,只是偶尔用眼光打量他。通常来说,我对不甚整洁的人都嗤之以鼻——在他们从未愿意去清理的陋服上,我看到的是一片破碎的、令人不齿的酸涩。但是我却不厌恶他——尽管我在他身上,闻到了我未曾知是一时烟雾,或还是长久的彼此的矛盾感。也许是他的那份孤独、那份隐藏在脉络背后起伏的熟悉促使我。我感受到了一个属于七岁少年的、在橱柜里的警钟长鸣——尽管我甚至不知道他的住所。

 

 

我弯下身躯,给了他一块糖果。那块糖果,掩盖了他的孤独,于是他在裁缝店里微笑起来,他的笑容毫无疑问是淡蓝色的,散发着忧郁又惆怅的气息——但是绝不令人厌恶。

 

 

“谢谢你。”他的表情几乎是受宠若惊的了。

 

 

之后——我离去。独自一人,走在霍格沃兹镇上,这样慢慢地思索关于他的一切。

 

 

(2:joyful)

我第二次遇见他,是在霍格沃兹中心区的咖啡酒馆。一开始我并没有认出他来。因为他和上次在裁缝店里绝无相同了,要不是我心血来潮地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我都无法在一根根彗星般刺骨的光芒中发现他。他身边的女孩叫他:“哈利.波特!”声音像银或铁一般强硬。我这才转过头去,然后看到了他——大吃一惊。

 

昨天他是七岁,全身都弥漫着令人晕沉沉的深蓝的裁缝店的衣服的味道,当他走动时,他的褶皱过多的长袍会挡住他的前路,他看起来,是一个过轻的少年,但今日,他却如阵在太平洋下沉的龙卷风一般,在一夜之间中,将那抹深蓝的忧郁撕碎,像是吃了迷幻药般,晕晕乎乎地长大了。我是说,我第二次看到他,他是二十二岁的模样——若不是那双略微含着苦涩的绿眼睛和乱糟糟的黑发,我会以为这该是某个幽灵,某张找不到归途的空皮囊,总之,没有可能是他。

 

 

我看见他时他正在大笑,欢畅地、像每一个年轻人那样大笑,当他大笑之时,他全身抖动着,像患了哮喘那样岔了气;过了一会儿,等他缓过来时,他的脸部肌肉却又把他当做了没有指挥权的军官了,自顾自地去嬉闹,它们恁成一团,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可爱的落水狗——只要他的身边坐的红发女孩一笑,他会笑的更厉害。当他们终于停下来笑时,他们又开始窃窃私语,语言中低微的音节和流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告诉世人大概是和情人有关的秘密。

 

 

他们和我隔了一个半的座位,可我觉得,中间仿佛隔了一座山谷,我难以跨越过去;他们用夹杂着伦敦西南部的口音密语着,唯一的高声喧哗便是过于高兴的笑声。当哈利波特——他——你知道的那个人——因为他无意之中的一声嬉笑而歉意抬头时,他越过了那一座峡谷,从盛满隔阂的峡谷的缝隙中,发现了我。我该怎么为你描述这一个片刻?太难以理解了。我们互相看着,在这个同样的灰暗的早上——我刚刚从醉酒中使自我清醒,决定游走世间好好面对我未来的生活——在这个黑暗的镶着灰色雨水的咖啡酒厅里,他的眼睛也如同升满了雨水,但他毫无疑问,是高兴的。我看出了他的高兴,我也为他感到从心而发的喜悦,尽管我总体而言,是一个刻薄的、不会为别人的故事而微笑的人。我唯一感到深深遗憾的是——令他开心的,不是看到了他孤独灵魂的我。

 

 

他朝我微笑了:“德拉科!”他喊我道。

 

 

我的胳膊因此颤栗,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惊讶:他为何能知道我的名字?就像我们很早之前,已看透了对方的一生一样。

 

 

我走过去:“你认识我?”

 

他却转过头对红发女孩道:“金妮,这是德拉科!”他自然地笑了起来,而金妮的黄铜般的眼睛沉默地盯着我——她善意却不温和地朝我微笑;即使我的眼睛被灰沉沉的天压迫得快要被击碎,我也仍然在某个微妙的瞬间,看到了他几乎是不可为人所见的甜蜜——在这个令人感到温暖的咖啡馆里,我的手指发凉。我有一些尖酸的幽默话呼之欲出(自然我尽力地收了回去。)但我最后心平气和地对他说,我为你的喜悦而感到真心地快乐。

 

 

他的眼睛告诉我他感到困惑,但他还是接受了。而我决意转身离去,不再回头,发誓在退缩的夜色里找寻到我的归处——不如去喝一杯酒吧?

 

 

(3:love hate)

当我吻上他的双眸时,我才慢慢地想起了,这才是我们的第三次遇见。我甚至不知他为什么会,或是在何处吻上我的。也许是在咖啡厅吧——因为我们的衣服上,充盈了一种淡淡的黑咖啡的苦涩味道,但它们已经没有用了。我的记忆如蝴蝶般缺失了,仅剩的残翼,便是当前——此时在我的公寓的浴室里——我和他赤裸相对。

 

 

我看到了一个完全赤裸的哈利.波特。他与上一次无所相同了,他不是二十二岁,亦不是七岁,现在他看起来,比二十二岁小一些,又比七岁大很多。也许他是十九岁、十八岁、十七岁。但是无关紧要了。我问他,金妮呢?他却在后窗传来一阵自行车高昂的响铃后疑惑地回问我:谁是金妮?他的困惑正如一条暗巷一般空旷。蝴蝶也卷走了他缺失的记忆。我和他都在隐藏的昏黄灯光下各自疑惑。

 

 

于是我便不再想事了,我假装吃一瓣橘柑般去吻他;他的嘴唇和牙齿泛了一点酸味,这点酸味像是一块没有成熟的柑橘的味道。我吻上他乱糟糟的头发,剥开他的刘海——像剥开一只紧密的蛤蜊。我和他都是密封的水果硬糖。当我垂下头时,我才头一次地、颇为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睛——我看了第一眼,便心惊地在其中看到了无可奈何的转瞬即逝。

 

 

在他绿色的苦涩的眼球的下面,我终于看到了除开欢乐和哀愁之外更接近于大西洋底层的东西。他的眼睛冷冷地闪烁着,像一块来自北冰洋的、巨大的冰块。假如我是泰坦尼克号,他一定是张着牙要翻天覆地的那块冰川——深埋于海底下沉默无言的露出百分之一的冰川。

 

 

他说:马尔福。他这样叫着我。他的声音含着没有丝毫掩饰的挑衅,四周在他面前沉寂了。喷水的花洒、一片片被黄灯切割的水雾、能使人的灵魂呈螺旋形上升的珍珠般的沐浴液,他是无言的上帝。他站在我面前,像是要和我决斗——我们是过于年轻、不可控制的野兽。我扑上去吻他——在刀割般的蓝色窗帘下,我吐出一层一层的水雾,任其那肮脏的含着泡沫和污垢的水渍在我口鼻中不断蔓延;他的手利索地抓住我的头发,仿佛永无止境地在寻找着我的后背,他说:“操。”他用尽全身力气来捶打我,醉醺醺地用橘柑味的舌头压上我的唇舌——就在这一瞬间,我感到有一句话涌入我的喉舌,但我没有说。我们在水雾腾腾的浴室里撕咬和呜咽——也许算作是最无耻、最冷漠的调情。

 

 

最后我和他皆精疲力尽。在这个冬日里,他懒懒散散地躺在我没有再用的长了黑霉的浴缸里,毫无声息地喘息着,仿佛这是世界末日。在我去捡我的浴巾时,外面喋喋不休地开始放一首蒸气波式情歌——我点了一只烟,令自己沉寂在霓虹灯的绚烂里,我嘴上的过于明亮的星火,安静地上升。此时哈利.波特从浴缸里起身了,因为我听到了水声和皮肤脱离时的机械的声音。于是我转过头去看——他正拿着一个仿佛是无形的魔杖的东西和我相对着,他的眼睛里镶着苦涩,同时又有无尽的孤单和……爱(?我不知道)。真奇怪。

 

 

他开玩笑的朝我指着,懒懒散散地学着某一个不知名的麻瓜说着:神锋无影。我朝他耸了耸肩,自然没有任何事发生。他的绿眼睛里的光芒显得非常像一条银河。我想着,要转过身,为他和我泡一杯咖啡。但此时,在我转身的此时,我感到背后长了一种深深的痛苦,慢慢地将我剥碎,仿佛奇怪的咒语起效了一样。但那只是一瞬间,就像酸橘柑,令人的舌头酸了一下之后,那种感觉,便始料未及地消失了,于是我就继续往前走了。

 

 

(4:truth)

我走在前,克鲁克山走在后,我们登上落漫云端的一条银河。我慢慢地走,而克鲁克山为了显示他的尊重,也放慢了步伐,慢慢地跳——它是一只姜黄色的大猫,皮毛像炸开的金色的手榴弹一般——我能摸到其中的暗流,它的尾巴常常喜欢蓬松着摇来摆去。假如一定要诚实而言,那我只能说,我不喜欢它,在它的身上,我看到了诡计多端的没有礼节的灵魂。我走着走着,抬眼看游动的在我脚底下的细密的黑夜。我想,假如它能如白昼般闪亮,那我必定会在其中发现一点苦涩,就好像哈利的眼睛。

 

 

克鲁克山喋喋不休地重复道:“该是时候你和我一起去见梅林了,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我们不停歇地继续向前走着;我渐渐地意识到,银河的余晖离我们越来越近,而我们脚底下的这座城市,在云端的遮掩下,渐行渐远。克鲁克山或许是因和梅林愈来愈近的原因,说话语调开始犹如唱诗歌般了——不像是一只猫,他说,“你死的时候是七十五岁,可现在你的样貌是你十八岁的时候——还是那个懦弱的斯莱特林的混蛋的时候。梅林非常仁慈,你看,他不仅保留了你的年轻时的模样,还允许在你搭上死亡列车,和他一起度过剩下的几百万年纯粹而一如既往的生活前,许给你一个除开复活以外的愿望——虽然每个人都有机会——但你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你早就该学会感激了。”

 

 

它又说道(他从毛皮里叼出了一个纸袋,认真地看了一看),此时它的语气放缓了很多,因为它要念最后的证词——证明我的愿望已经实现,这样那辆死亡列车才会姗姗来迟地从宇宙中赶来:“德拉科.马尔福,你向梅林许愿道,你想看哈利.波特在他的人生中三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情绪是什么——你想参与进去,它们分别是:最大的悲伤、最大的喜悦、最深的爱和最昭人耳目的恨。——于是我们在他安睡中提取了他的情绪——四种情绪,为你造出了三个虚构的空间,三个不同时期的哈利波特(根据他的情绪——情绪出现在哪年,他的形态就是哪年的模样。)分别是七岁、二十二岁、十七岁——如今你早已见证了它的所有,你满意了吗?能否随我上天堂?”

 

 

“没想到你的愿望是这样。”克鲁克山朝我眨眨眼,道“放心,我绝不会嘲笑爱。”

 

 

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无暇顾及他的不安好心的打探——但想了想后,我还是转过头来问他:“我想看到的是四种情绪,为什么只有三个场面——遇到了三个他?”

 

 

“因为爱和恨永远分不开。你看到了恨,也就看到了爱——他的爱出现的太早,是在十七岁——十七岁的爱永远年轻,因此十七岁的也注定永恒——那是十七岁的过错。”它说,“梅林这样理解爱,因此他只给了你三个哈利.波特。”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许我懂了,也许我其实什么也不了解——谁能知道呢?此时,银河渐渐向我们靠拢,车响声从远处而来,银河之间的黑洞打开一扇大门——通往永恒的火车停在了我们眼前,我听到了它的声音——呜呜,像一只巨大的克鲁克山的不甘心的叫唤。银河像牛奶一样白,刺痛了我的双眼。我看了它很久,也看了列车很久,终于——我对自己说道,你第一次见证了他的忧愁,第二次见证了他的快乐,第三次看到了他的爱与愤怒的源泉,时日已足够。该是时候远行了。

 

我的灰眼睛,装载着灰沉沉的天气,已经很久了——早该洗净它了。不是吗?

 

于是,在我将要远行的前夜,我转过头去,看了这沉睡中的城市最后一眼。我想,我的眼睛,是不是也镶嵌着点了苦涩了吧?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刻,一抹深蓝,会及时地映照我吗?我不再去想了,我终于看向了巨大的列车,准备踏上它,忘记过去灿烂惊人的余晖的最后时分,我知道,我将不再回头了。我要温和地走进这个良夜,与人世所诀别。

 

(是的——第一次我抚慰了他灵魂的悲哀,第二次我祝福了他的喜悦,可唯独第三次,我占有了他的爱与仇恨——那只属于我,我的,从生到死,纯粹如一。

 

他这样想着,走进了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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