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似如苦艾酒(德哈/一发完)

(这一篇主要是想写德拉科心境的变化和他们之间的微妙的是敌是友或是谁的关系吧,以时间线作为分割,但是我不知我有没有写好。各位看的过瘾就好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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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

 

我和疤头又打了一架。还是在厕所。我们从马桶旁打到流水满地的水龙头下。有时我在上,有时他在上。他瞪着我,我瞪着他。桃金娘在尖叫,她高高腾飞,又忽而下降,假装自我是麻瓜界的一架滑翔机,在暴风中穿行着。她大声尖叫:别打啦!可是毫无作用。她的声音在大海里太渺小,我是海洋,疤头也是海洋,她再说一句或许就会被波浪吞噬。于是她开始啜泣,声音尖细悠远,像某架一九三一年的被遗忘的战机。即使她看这画面再多次,她也如没见识的小姑娘一般哀啼。

 

疤头低低朝我道:停下马尔福,没听到桃金娘哭了吗?

 

我挑衅地回道:你心疼你这厕所的情人了吗?

 

他呲了一声,向我扑来,他拳头很硬,锤入我的胸口,要是我有灵魂,那它现在一定如流水一般滑出来。他的黑发落下来,掉入他的绿眼睛,他的整个面孔具体了,在明亮灯光下。杂乱的水槽、一块一块铺开的状如野兽的瓷砖、每一间幻化成罗马看台的厕所门。他终于与它们融为一体。他不再是救世主,他只是住在原野里最狼狈的牧羊人、或是看林人——最普遍、状如羔羊的那位。在此刻,我终于捕捉到了他。哈利,只是哈利,不是波特。他逃出了他波特的外壳,与我怒目而视。他的绿眼睛沉甸甸,刻着一股子新鲜的血腥的仇恨与敌视。

 

来吧。我低语道。

 

我决定今天要把他揍个半死。这是男孩与男孩,少年与少年之间的决斗。我们之间不能停下,今天就要来个你死我活。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公式,永久运行。他的一拳头砸过来,我的一拳头飞回去。我们在地板上,砰的一声,将彼此压倒在肮脏、过于潮湿又黯淡的瓷砖上。他的校服在这悠长而暴躁的夏日里,噼里啪啦地和水流合拢在一起。我们是战机,想将彼此逼入漩涡;我们又是卫星,在这孤独的厕所宇宙里,世界唯他我二人。拳头、唾液、舍去过于文雅的甜蜜而轻飘飘的魔杖,我们势必将这个看似蓝色的世界涂抹成黑色。忧郁时光?不,这明显与我们无关。我们要做的,是将各自逼入死角。暴力美学才是我和他的关系的总结。

 

我锁了他的喉。没有魔杖、没有魂魄出窍,仅凭我自己,便将他这个牧羊人捕捉,将他这座战机击沉。我听到“砰”地一声,敌机落入大洋。厕所世界第十八次大战胜利属于我。哈利.波特在我手下放弃挣扎,无可奈何。他说:you win.他的头发彻底散开,乱蓬蓬地,像夜晚的一片剪影般黑的禁林。我的手停留在他的闪电伤疤上,我靠近他,将我们眼睛中的神采重合在一起,直到足够靠近看到他灵魂。他的眼睛是绿色的,虚无缥缈如极光般翩飞。我说:那当然。一阵闪电穿过我手心,直达最透明的灵魂,那道闪电不够强大,只如蝴蝶扇翅的强度。

 

他的眼睛眯起来:马尔福,你这个自大的家伙。

 

我假笑回答道:您之奉承,我乐意之至。

 

少年的决斗结束了,我们将各回生活。他是波特,我是马尔福。诚如各人所言。这不是我们的初次秘密决斗,我们知晓规矩。每当他和我压力过大,我们总会想方设法打上一架。而初时我们不过是因在二年级看彼此不甚顺眼,因此在厕所约了一架,此番举动只是泄愤,我们将彼此揍得脸青鼻肿,互相骂咧。但三次以后,我和他意识到比起决斗,这更如一场致命游戏。厕所是罗马斗兽场、相扑台、魁地奇总决赛,我和他是不以赏金为目的的选手与宿敌。生活是冒险、广阔世界远比一声憧憬的“救世主”与满地古董的马尔福庄园有趣太多。在这一场场世界大战中,我们如同飞入黑色美梦,抛弃一切,诚如每一个少年与每一个放轻松的敌人,要将自我置于不败之地。因此此番打架传统之后竟奇迹般地传承下来,直到一九九四年的这个夏天。厕所、我和他、安静的流水、暴躁的拳头、黑色幽默与超现实主义画面,听起来就很完美。

 

“要是麦格教授发现了我两,怎么解释我们这次承诺过的明明不会再有的又一次斗争?”他站起身来问我。他的手还有淤红色。

 

“你就说我俩喝了什么动物的发情药被逼的发疯,要么选择打上一炮,或者得来一架才能解决,因此打一架是我们无从选择的选择。”我诚挚地建议道。

 

他的回答是啪啦的一声门响。

 

(1995年)

疤头来了我家,在凌晨。父亲母亲都睡的很熟。我也是。因此当他跳入我床头时,我以为是家养小精灵,或是月光太沉,将我压扁。我睁开眼,看到了一道极光,比挪威的那道还海市蜃楼,像是从几万光年外的宇宙传来的吧。我警惕地说:波特。我去抓我的魔杖,我以为我的末日终于要来临了,他要趁着宿醉或疯癫之时杀了我。他却咧开嘴笑了。他说:生日快乐,马尔福。他的声音带着用扫帚滑翔后特有的海水的味道,和我房间里的尘埃混合在一起。他的手里拿着个用皱巴巴的绸面包着的礼物,其质量正如他的头发般糟糕,且蝴蝶结打的乱七八糟,不甚平衡。


他想杀了我,使我死在完美主义强迫症者的纠结下。


或是其实他是真心诚意祝我生日快乐。


我的脑子里冒出无数种纷飞念头,乱七八糟,堪比霓虹都会,组成一间舞厅,里面给无数哈利.波特跳舞。幸好他此时开口,要打破我的疑惑与杀了他的念头。


他说:为了感谢你这学期和我打的二十七次架。


我盯着他,像盯着个真实存在的牧羊人或是糟糕的麻瓜。实在太可笑了。我想。但是,我的脑袋此时不听使唤,它开始自行演奏鸣奏曲与电影一幅幅画面。画面是噼里啪啦的彩色,十分孤寂、乐曲缤纷。画面里,哈利.波特离开女贞路4号,重重又重重。他的姨妈是拳击好手,他不得不躲过一次次麻瓜的威胁,心惊胆战、偷偷拿起他的扫帚,一点声音也不能出,在陈旧的洒满悲哀与死寂的月光里出手离去。他如梦幻般跨越伦敦的千万里,在云层的掩盖或潮湿的雨水和海水下向我奔来,唯一的寄托是他珍爱的火箭弩和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的礼物。这该是一部怀有愚蠢的格兰芬多情怀的影片,但是此时我这个绝对的斯莱特林此时有一点奇异地感动了,也许是半夜醒来脑子坏了吧。


我说:真是谢谢……


他微笑起来,那道极光此刻真真实实照耀我,也令我们之间沉默了。


为了感谢你……我们来一架?我问他。


他愣了愣,摇摇头。


我犹豫了:那……来……来一炮?


(1997年)

祖上有一句诚挚之言:永不对你的宿敌妥协,否则你将在最后滑入你自身难以想象的堕落。我时时刻刻铭记此条,并严格要求自我,但现实严酷,我在一次次中落入令人厌恶的光明或仁爱之地。这其中最为悲哀之事,即是在一九九七年这个黑暗万物并生的年代,我抛弃了名利欲望,未走向万众敬仰的you-know-who,而是赶往波特一方。爱与和平。真诚与友谊。每一个听起来都丧如霍格沃兹最大的抽水马桶。我和格兰杰工作,和韦斯莱出行,在一窝子红毛中找到自己遗失的一根金发。听起来正如世界末日。我走向了最可怕的难以想象的堕落的一面。也许明天日出之时,我便可穿上苏格兰裙和麻瓜一起载歌载舞。自我堕落。不是吗?


我和波特没有再打架。因为我在此处的每一个对他的动作都可能被认为是居心叵测的攻击。初时每人都对我盯梢,后来虽然人人皆放松,认为我除开嘴皮和相貌外一无是处,但必要的看管依旧不能少。直至我们开始营地生活(听起来像魁地奇球赛的那种营地对吧?不其实是一团糟的一群傲罗聚集在一个花费可能不到20加隆的阵地里一起商量对策准备对you-know who的袭击与被袭击)此时我和波特的相处时间才逐渐多了起来。


但我们再没闲情打架。我们仍旧是少年与少年。但是世界不再是世界。它是扭曲的汤勺、炮火连天的屠宰场。决斗在此刻毫无意义,和平年代决斗才有自己悲壮的甜蜜,此时决斗听起来像一个笑话。我以前不珍惜的生命,现在却捡回来,为避免被黑魔头糟蹋。波特的头衔此时闪闪发光,因为他是全生物的希望,比如巫师和麻瓜,马人和幽灵。而我和他并肩而战。正是如此。


我问他:你害怕吗?


他答道:不知道。


我们唯一一次对这战争的抵抗而不是自我妥协,时为久远,且这份抵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但我想讲它。你可视之为我之怪癖。我记得。那是一个无星之夜。我和他不顾禁令在半夜溜出营地,在附近的一片草地上沉吟已久,决定躺下休息。天空黑如北冰洋,不知何处是冰川。我躺着,他躺着,微风拂过,有冰渣隐藏其中,冲入我的呼吸道。于是我咳嗽起来。他试图帮我理顺呼吸,他的左手伸过来,右手也是,试图找到平衡点。他拍的用力,也许是麻瓜教授他的。可是适得其反,我咳嗽的更严重。于是我把他的手拍开,好一会儿再平息下来。


“愚蠢的波特——”我说道。


动荡之后,我们心安理得地继续看暗夜。苍穹宏大,寂寥无人。当我和他皆沉浸在这几乎是空旷的场景中时,我们寂静下来。一切关于战场与送命的事情都被抛之脑后,万物归一。脾性回到过去。十四岁。或更小。在这翻腾的黑洞般的苍穹中,我们反而找到了自我。少年。他和我。我们打架、互相辱骂、用魔杖悄悄给对方下恶咒、令彼此骨折、令霍格沃兹的每一个鬼魂尖叫,诸如此类。波特的眼睛该像极光,而非利剑。我的心里如原野卷起麦浪,阵阵暗涌。我转过头去看波特。他看着黑夜,也许是探究。


在这黑夜里,他的眼睛是唯一一道打破黯淡世界的光。



他的呼吸。我的呼吸。


我轻轻地凑了过去,对他道:总会过去的。


他睁大了眼。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叹气,他转过头,但没有看我。他的视线为我背后的黑夜与营地。他说,是啊。他靠近我,像找个定点,一个深渊。他将他的脑袋贴在我并不强大的胸骨上,也许是在透过我窥视这个黑夜吧。他轻轻呼吸着,尽显疲态。此时此刻,我们在此处,周围空无一人。我和他仿佛重回厕所。在我们的斗兽场。打完第二十八架以后。身下是冰冷的瓷砖。透过一扇花玻璃能看到漂泊的鬼魂。我仍由他靠着,月光拍打在我脸上。我的手在他背后轻拍着,假装是他的某一个亲密朋友。


“往事似若苦艾酒,前程又渺茫。”他叹道。


“哇,波特小宝贝还会作诗?”我语气夸张。


“你是在讽刺我?”他的声音从我的胸骨上震荡过来。


“你居然听出来了?了不起。”


“比你好。”

(2000年)

和平盛世。一切如你我庸人所愿。伏地魔死了、世界欣欣向荣。魔法部开除了几百名官员、家人与家人团聚,时间带来新一轮摩登年代。我的金色发色在酒吧灯光下又浅浅一回。话题很无聊。我却不能脱开身走。我的手里有一杯苦艾酒,它的颜色是浅绿色,把韦斯莱印的像坏了的又膨胀开来的橙子。波特在一边,和另一个韦斯莱亲密无间。自然。母的那个。他在霓虹灯下,似若缥缈绿光,是一九二零年代,长岛上的那束。他看到我,朝我微笑,向我走来。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友善问我。简直千年一见啊。


“混日度年,环游世界。”我答道,“你呢?做霍格沃兹厕所特派员?”


他的眼睛眯起来,从面部表情推测,大概是微笑吧:“做个傲罗,诸如此类。”


韦斯莱在背后喊他。这回是公的那个。他回过头去,微笑。看上去很像他十七岁。但他已不是十七岁了不是吗?你我皆知这点。战胜之后,世界人民需要他,他迅速成长起来,如每一个英雄。他成长了,精神大涨、骨骼强健、眼睛成了一把利剑,抖擞人间。我为他感到遗憾。太格兰芬多了。此时他正转过头来,朝我喃喃私语,我差点以为他要劝我仁爱友谊勇敢无私,但他却朝我叹气道:“罗恩又拿我当枪使,他和赫敏连吵四架,现在想把我拉过去做断背情深。你有迷情剂吗?我给他下一副让他爱上高尔。”估计错误,斯莱特林的唯一一点幽默感仍旧潜藏在他喉舌之间。


“我要走了。”我朝他耸耸肩,“一小时后就准备出发。”


他不知所措看我,两秒之后,才挑挑眉毛。他张开手臂,朝我道:“拥抱一个?”


我毫不留情发声道:“eww——”


他回假笑道:“我以为我们经过这么多架和战友身份,可以成为一对好朋友。”


我们最终没有拥抱。波特朝后退去,退回人群,朝我挥手,看我走出店门。我最后一眼瞟了时钟,发现时已至下午两点二十,为我所剩时只留下区区五十分钟,我得加紧脚步。我关上店门,被寒风所迫,右手落入长袍口袋。十二秒之后,我转过头,准备最后一次看这酒吧。在我身后,酒吧灯光闪闪如初,明亮黄色、热气沸腾。突然,在眼前的门框之中,我看到一个身影。实在奇特。一个影子。它落在店门透明门框上,尽管门框被白雾遮盖。想必是某人站在门框那一端吧。我仔细打量,发现是波特。他没有完全远去。他在我关店门之后,重新返回来,站在店门门框旁,打量我。我看不到他的其他部分。只有绿眼睛和嘴唇隐隐约约露出。因为他擦去了相应部分的水雾。他的眼睛与我对视。他的眼睛真潮湿。我第三百次这样想。


他的嘴唇张开,朝着我:“bye.”


这一声bye,没有声音、全然沉默。但我却听见了,从他的眼睛里。

我发现我在颤抖。但没有什么话可以说。我朝他假笑,挥挥手转头就走。真奇怪。以这种方式告别。我突然想起战争刚结束,他朝我咧嘴大笑。这是我们最亲密无间的时候,之后再也没有。战争告终,他奔走人世,为人民带去希望。我回巢抚慰父母。我们各自处理事务。一别便至今。再没机会打过一架、说过一句话。等如今,我们见面,既不是死对头,也不如亲密好友,梅林已为我们安排各自道路。毕竟我他皆不再如少年。


我想起一九九二年我们打的第一架,我将他揍得半死不活。我想起我们之后连续的致命游戏,斗兽场。然后一九九五。我的生日,他的脸、月光、过于有穿透力的笑声、他的一句生日快乐。还有一九九七……天空。黑夜。营地。他靠在我胸骨旁,睡着了。半夜十二点,我冻得像家养小精灵,露水和月光倾盆而下。但他安然睡眠,如在霍格沃兹一般。真奇怪。那副场景。那个我。然后,有一点,我之前没有述说,但我想现在可以了。因为一切似乎终结了。那不过是少年时代的一个幻梦罢了。


然后,那时,在营地,半夜时,我凑上前,轻轻地、轻轻地,用手碰触了他的睫毛。平静地、像是一个纯洁又自然的举动。尽管我的心脏跳得很厉害。


那时我不知道。这个碰触,是出自于一个少年对这个诡谲世界的宣泄和对另一个特别的少年的同情呢?还是有更多的如庞大的世界般的意味?怯懦之人、勇敢之人、纷杂的古怪的童年时期、过于狂放的少年时代、黑如宇宙之外光年之外的苍穹,意象交杂在一起使我困惑。在此之中,一定有某样特别的、尖锐的且令我灵魂战栗的东西,它如罗马,如斗兽场,如最深刻的最朦胧的我无法捕捉的一抹烟雾。但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


而我以为我以后终会知道,但我永远不可能明白了。我大步向前走去。甩掉身后的风和冰霜。我长大了,哈利也是,我们再不可能到厕所打一架又一架或半夜飘出营地闲逛。往事皆在我身后,抛洒而出,如苦艾酒,安静又沉稳,一飘即散,毫无由头。突然之间,我的脑海里回荡起了哈利.波特在他十七岁那一年的那一句话,它在苍穹下黯淡而清晰,在在最微小处为我提示着人生的哲理和无奈,我听到哈利的声音,坚定而简单地响起:


往事似如苦艾酒,前程又渺茫。


我即将远行,走入高昂着的缺乏想象力的魔法成人的世界,唯一一点自傲便是来自十五岁时不知从何时涌入的玻璃窗上的大片的光芒。而斗兽场。一九九五年的生日。营地的夜空。挪威的极光。它们逐一消失不见。降落伞带走它们,于是我只看到苍穹与前程。


bye.forever.


再见啦……不,是永别了。少年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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